「绘希」年轮(一)

-淮河-:

写在前面:






这是随亦清的点文,原本只有五千字,写着写着就成了坑......






你们看我哪有很污






总之,谢谢阅读








 


透过山茶花的绿叶,山背上的芒草,在春日里显得越发萧肃了。希沿着小路,低矮的野草在她的脚踝上游走,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薄雾,弥望间,除了几枝鸢尾,在北山上,春景显得很落魄。


 
 


希只顾着赶路,发丝时不时扫过她的颈部,她从荷包里取出浅色的发绳,把长发简单盘起。颈后一片光裸的皮肤,薄雾浸润,她的脸颊微红,步伐也变得急促起来了。


 
 


“先生……”


 
 


她拨开遮挡着视线的老槐树的枝丫,顺着眉头,轻轻唤了一声。


 
 


希敛眉的神情很宁静。


 
 


竹川和大藏坐在棋盘前,他穿着居家的棉袍,粗糙的手指间,一粒白子刚刚落在棋盘中。窗扉轻掩着,小阳春的光线粗浅地落在棋盘的一角。


 
 


希恭敬地侍在门外,庭院里的添水发出清脆的响声,空竹涌出水,一淙落入池里。


 
 


大藏首先抬起头来了。他比竹川年轻很多,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和他下棋时儒雅的姿势相得益彰。希微微低了低头,“打扰了。”她说。大藏举着棋子的手顿了顿,好像想起了什么,把那一粒黑子放在了棋盘边上。


 
 


“小希,来得正好。”


 
 


竹川敛了敛棉袍的对襟。手边的茶碗属于清水烧,是在京都烧制的茶具。一片茶叶在浮水上打旋。这是竹川最喜欢的一套茶具。


 
 


“这是道场的大藏先生。”竹川清了清喉咙,他的风寒还没有完全好。希再次低了低头,快步上山时的热度已经渐渐消减下来。“绘里在二楼的和室。”竹川微微一笑,继续和大藏下棋,茶水温吞的热气悬浮在空中,希轻轻鞠躬。


 
 


“是,先告辞了。”


 
 


希绕过门廊,角落一棵银杏的叶飘落下来,还是春季浅绿的一片,不着声地落在希的脚边。她却没有上楼,反是轻悄地绕进茶室。


 
 


“听老师说,那株银杏已经有七十年了。”


 
 


快要入冬的时候,北山上只留下凄凄的芒草,白茫茫长了一整个山头。只有这一株银杏,洒落了一地的金叶,一圈一圈,反倒把院落晕染得令人遗憾了。希揭开煮水的陶盖,绘里在飘零的银杏叶下说话的声音,像那一缕烟咎,从不知名的地方飘来。


 
 


“大概在老师刚出生,这棵银杏就已经种下了。”


 
 


希还在回想绘里的声音。


 
 


先生他,为什么会选择住在北山上呢?这样一座山,未免也太寂寞了。京都府内,还有很多的山吧,唯有这一座,是一派伶仃之景。


 
 


虽然能够理解先生他不喜欢京都市这几年来越来越多的游客,但是小仓山也好,那里的红叶……


 
 


和室是四个半榻榻米的大小。床褥被绘里整齐地放进壁橱里,正中的矮几,绘里正背对着门,她伏在桌上,分明是睡着了。


 
 


希轻轻绕开拉门上的风铃,赤脚走在灯芯草的叠席上。她把茉莉花茶轻轻摆在桌上,替绘里保存了电脑里的文字,合上屏幕。窗外的噪雀不眠不休地鸣叫起来,从山的南侧吹来一阵风,除了远处的竹叶摇晃,走廊里,风铃的声音也绵绵地发出了。


 
 


希已经换上了居家的纯棉睡衣,阳光包裹着白皙的手腕,她披上一件外套,坐在绘里旁边,拿出袖珍书来看。盘着的紫发放下来,顺着肩头滑到胸前。


 
 


“希……?”


 
 


凉意攀进希的手心,她用空余的手纳紧一团冰冷的触感。“这次……可以来住多久?”还带着倦意的声音,风铃的响声还隐隐约约盘桓在和室内。“明明在写东西,就这样睡过去了……”


 
 


刚刚睡醒的眼神像一汪迷蒙的海。


 
 


——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有看到这样的颜色了吧。


 
 


绘里微哼着鼻音,院里的添水再次发出清脆的空竹声。她缓慢地抬起头来,窗外的春色明朗得晃眼,她似乎还在文章里闲庭信步。春天的青草香透过窗扉钻进来了,泥土和刚刚苏醒的动物,北山顶上融化不久的雪水的味道,还浅浅地残留着。


 
 


「寂寞古池塘,青蛙跳入水中央,扑通一声响。」


 
 


“这次……会住一周。”她修剪整齐的指甲划过绘里的手心,已经渐渐热起来了。山麓的湿气又从脚踝升上来,马醉木的白花悄悄绽放在脚底,她的心头痒痒的,像在触碰樱草的叶。


 
 


“不……或许更久一点……”希喃喃着,贴近绘里凉凉的金发。她把散落的金发蜷进手里,手指顺着发丝滑下去。


 
 


“这一个月过得好吗?”


 
 


“嗯……”希咬着下唇,她对自己的声线有些陌生。


 
 


“大藏先生他……”希的耳廓红红的,最终还是在绘里的耳边温声询问着。她向前探着,模模糊糊地,去找绘里的嘴唇。多日以来的思念,只能藉由一个吻来消除。


 
 


“他是来请求与佑子姐姐结婚的……”


 
 


绘里搂着她,任由希噙着自己的嘴唇。这样的感觉,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她耐心地加深这个吻,手透过薄薄的睡衣,轻轻抚摸着她的背。


 
 


在担心什么呢?担心自己的绘里亲被别人抢走,所以才急急地索吻吗?


 
 


希的手掌贴着榻榻米柔和的编织,连胸口也开始发烫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 
 


后山的相思鸟鸣叫着,叫声穿过松林,把阳春的喜悦也带进了庭院里。大藏微微欠身,佑子姣好的面容浮现在他的眼前,凉风唤醒了他,他的手指伸进棋盒里,围棋子的质感紧贴他的指腹。


 
 


竹川抬起头,皱纹攀上他的额头,他的眼角露着笑容,眼神绵长,静静看着二楼的和室。


 
 


“佑子她,还好吗?”


 
 


老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岁月在他的身上刻下的年轮,实在是久远了。听到老人的声音,大藏的脊背直了直,衔在手指里的棋子终于落下来,被放进棋盒里。


 
 


“是。”他弯下腰,手掌放在膝盖上,深吸了一口气,“请允许我和佑子结婚。”


 
 


着棋时的沉着已经消失了。大藏的鬓发渗出汗来,竹川安坐的姿势却让他不敢动弹。


 
 


“父亲他,对于禅道很执着。”佑子清澈的声音回响在大藏耳边。乘上那一班巴士时,天还没有完全亮。佑子的手指拂过他的衣领,衫口因此带上了她的芳香。


 
 


“我会认真地请求先生的。”


 
 


他记得他是这样回答的。小巴离开车站时,佑子远远张望的场景,印在了后窗结雾的玻璃上。











 











 


“佑子姐姐?”


 
 


希的脸还红扑扑的。嘴唇上久久未消去的触感,她失神地用手指触了触,又浮起一层热气,飞快地移开了。


 
 


绘里背对着她,踮脚从壁橱里取出床褥。


 
 


“这次……就睡一张床就好了吧?”绘里抱着宽被子,俯下身,用手掌抚平被角的褶皱。


 
 


和室里,隐隐约约带着灯芯草的浅香。希的手搅弄着发梢,脸上又飞起一片红晕。明明不会那么容易就……她望着绘里的金发,恍惚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。


 
 


杯底残存的茉莉花的清香,还有北山原本就显得阒然的气息……竹川先生是个尊崇礼道的人,“和、敬、清、寂”,她记得绘里曾经讲过,从千利休所在的安土桃山时代奉行的茶道精神,如今被竹川先生继承。


 
 


儿女情长这样的事,在这样的地方,会显得格外……不合时宜呐?


 
 


“大藏先生是爱着佑子姐姐的。”绘里抬起头,她是很想看到的,嗯,像是,岚山上的春天,比起这些四季都有的景色,她更喜欢那些代表女性的颜色啊。而在北山上,沿着山路一直走,瀑布声越来越近,后来会寻得一亩松林。这些气氛,总是和竹川老师的禅道结合在一起。


 
 


她的秀眉被希抚平。


 
 


春天的气息,实在是太勾人心魂了。


 
 


“离家后,佑子姐姐常常给我写信。”


 
 


“她在京都念大学的时候,就已经在和大藏先生交往了。”绘里苦笑着,佑子的笑容一直以来长久温暖着她的心,“但是老师,一直以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大藏先生。大概是因为,他认为利用道场赚取钱财,是不够有道义的事。”


 
 


“大藏先生主授弓道,是一个很宽厚的人。佑子姐姐她,从来信也可以看出,其实过得很幸福……”


 
 


竹川老师他,实在是算不上慈父啊。


 
 


从父亲的离去到现在,已经过了十五年。居住在老师家,也过了十五年。绘里对师母的感情要深了很多,但是竹川,总也无法跳脱老师这一种关系。


 
 


“父亲常常是一个固执的人。我似乎并没有见到过他除了正坐之外的坐姿了。”离家的那天,也是一个小阳春,佑子跪坐在大和室的榻榻米上。


 
 


她的衣物已经打理好了。大藏先生在京都的车站等候她。


 
 


绘里站在拉门外,佑子落寞的笑容牵制着那时候才十八岁的绘里。


 
 


对于老师来说,到底什么是重要的?








 
 


“希有没有觉得很幸运?”


 
 


绘里终于从这般季节的慵懒里苏醒过来了。她纳着枕芯,决明子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开,带着沙沙的竹林和风的声音。


 
 


“……”


 
 


“老师这样古板的人,接受了我们……什么的……”绘里把头搁在希的颈窝,“我以为,我总会像佑子姐姐一样,选择从这个家离开。我是指……在真正拥有自己的家之前。”


 
 


“老师他,似乎并没有什么……”


 
 


绘里笑着摇摇头,比起佑子姐姐,自己和希能够被认同,如今想来,似乎真的是一种别样的幸运。


 
 


希轻轻地把绘里的手扣在手心里。赶路的时候,时常会看到山间的马醉木。


 
 


开着不起眼的白花的马醉木,也依旧生活在这片寥廓的山上。她在想,也许先生他,只是希望佑子小姐,得到真正的幸福,所以才会对她的爱情产生怀疑。


 
 


女儿的幸福,父亲是希望亲眼见证的吧?


 
 


她把衣服折起来,洗衣液的清香被收纳近壁橱里。大概住在这样的地方,更适合皂角也说不定。


 
 


“那么,希给我讲讲这一个月有什么有趣的事好吗?”


 
 


“不……”从京都市区到北山,乘车只需要一个小时。旧的城市巴士,在山路上行驶得颠簸,路过的松林,瀑布,一切的景色都在寂寞的气息里伫立。


 
 


在山间赶路时,北山本身的情感就会让人感伤。


 
 


莫不如说,她和绘里的这份爱情,总也脱不开那一份从孤独中脱身的眷恋。


 
 


时隔一个月时间,在薄雾间的思念,就已经绵延到了群山之中,所以,不能把时间用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。


 
 


希狠狠地扑进绘里的怀里,刚刚那一记亲吻似乎在没有将自己往日的爱恋诉说至尽。尤其在得知佑子小姐的艰难,自己更是想要深深依赖眼前这个人。她又回忆起自己在大学里,总也抑制不住的浮现出绘里的身影,更觉委屈。


 
 


明明在同一座城市,会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。京都落雪的时候,连市区也是白茫茫一片,大雪把城市洗净了,那时候只能在雪地上,留下空落落一行脚印。


 
 


希寂寞地想着,绘里把她搂得更紧了。


 
 


相思鸟的鸣叫再次从竹林里传来,在绘里的耳边停留了片刻,转眼间化作了身前浓情蜜意的嗔怪。






 
 


——TBC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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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聪明可爱贱萌萌🐳💦淮河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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